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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的记忆

    现在我刚洗完澡,手臂牢牢地瘫在桌子上,只有手指慢腾腾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这样惫懒的状态说不定意外地很适合说一说松本清张。


    某一天在京东图书的首页看到了松本先生精选集的推荐,本来按我这种龟毛的性格,精选集要收必然是全套,必然是从第一本开始看起,但是因为网站没有给出编号我便以为这是松本先生的一本经典作品。收到书之后我才发现这是第三本——《革命者》。对于不熟悉的作家,我愿意把时间花在开头不算长也不短的序上。这套选集是由矢部美雪女士选出来的,而被誉为“松本清张的女儿”的这位女士只是做了导读,把曾经让我很是厌倦的序部分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导读的开头部分就很得我心:虽想拟漂亮标题,但标题委实太难。从小到大,我总在没有新意地教学中被要求有新意,写作也越来越让我不耐烦。生活中小许的洁癖早就融入了我的生活,没有一个满意的标题就没办法写出满意的文章,哪怕一个错别字,一点小小的墨水渍都会让我觉得难以忍受,一旦有了瑕疵,我就难以全力以赴。我知道那不是写作,不是有了标题才有故事,说不定标题是为了故事而存在的。但是显然,每一次考试我都得把标题写在第一行。也许你会说那也很简单,先写文章,回头再想一个标题不就好了?还能防止写偏之后标题依然能切合文章的中心。但是写作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是你的想法,你的心,你的导向,如果做一件事它的结果完全无法预估,那么行事必然小心翼翼慎之又慎,没有身为精粹的标题一马当先,零碎的字句和标点又如何列阵冲锋?和平日聊天的话语不同,文字被记录下来就会被人看到,被人审视,被人评价。对文章的不负责任也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看文章的人的不尊重。到这里就说远了,我只想说松本清张先生起的标题都有特殊的力量和内涵,足显功力深厚。好的标题往往能勾起人阅读的欲望,经常淘书看的人相比会赞同,世上作家千千万,能被承认的相较之下寥寥无几。科幻小说里那些出生就能继承父辈全部记忆的生物何其有幸,但若人真的变成那样想必也会失去阅读的快乐。


    好的标题不能娇柔做作也不能看完文章还不知其所云,不能平淡乏味好似老太买菜,更不能无病呻吟只为博人眼球。《砂之器》这个标题会让人想到什么呢,松本清张先生的眼里,人就是砂子做的器皿。这部数度被搬上银幕的名作我就不说了。《西乡纸币》作为老师的试水之作标题乍一看像是随手一捡凑合着用了,但是看完小说之后也会默默点头称是。主人公的一生都和西乡纸币脱不了干系,他的家族、他的爱情、他的朋友、他毕生的志愿都投影在小小的纸张上。世道的艰繁不易、人的爱欲挣扎都是可歌可叹,可笑可憎。《存活的帕斯卡》又会让你想到什么呢?也许会有人知道“人是会思考的芦苇”这句话,就是名叫帕斯卡的哲学家说的。当然哲学这个玩意儿似是而非,想怎么理解都行。矢部美雪女士说难道法国的芦苇像人形还会走路?然后又说日本人的话更适合樱花。“人是会思考的樱花。”这样说也不错呢。但是我的话却觉得这是在淡嘲或是自嘲人类寿数的渺小。纵然能够思考,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得出答案。不过要是想要用一种植物来代表中国人倒是怎么想都没有答案……比起来日本人真轻松。哲学家帕斯卡故去已久,而我还记得这句话,虽死犹生吧。他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松本先生更为跳脱,这篇也不会让你失望的。《菊枕》也是一篇让我印象颇深的作品,故事中的圭助和阿蕊是对很常见的夫妻。这么说有点怪,其实是他们的境遇和性格,也许你就能在身边找到不少相似的人。圭助是个领微薄薪水的美术教师,想要出人头地但其实已经向生活妥协。只是在阿蕊逼诱时才显出少许的挣扎姿态,但他明白自己的极限也不曾想去超越。阿蕊和圭助完全相反,她出身不错,本身是个美人,有才华却下嫁给了一个各方面都无法与她匹配的丈夫,内心的不满没有沉淀下去反而沸腾起来。日常和幻想的碰撞越来越激烈,阿蕊也愈近癫狂。她将自己和俳句大师擅自妄想成双方最看重的人,然而大师门徒众多,阿蕊只是个自视甚高,略有才华的小女史。披头散发如女鬼般游荡在山谷里寻词觅句的阿蕊,捧着菊枕落泪的圭助,令人无声叹息。


    一不小心就剧透了阿蕊的故事,那么最后就说说记忆最深刻的《火的记忆》吧。没错,这就是这篇主旨不明的文章的标题的由来。我不想过多地说这个故事具体的细节,因为合上这本书之后的几天,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两幅画面。一是一个警官,一个女性,一个孩子,三个人在黑暗的夜里凝望空中一缕丝般火焰的场景。二是一个捂着脸哭泣的女人的形象,她有一双略微粗糙,青筋若隐若现的手。第一个场景几乎让我想去系统地学习绘画以求有朝一日能够画出那个场景,那如同在深海摇曳的火焰,让人窒息。原文的描述是这样的:漆黑的天空中,只有朱红的火焰在燃烧,是红色的火。那不是烧得正旺的熊熊大火,只有一丝火焰,款款摇曳,一点一点练成一条线。应该是在烧山吧。的确,火正沿着山坡燃烧。而后一个场景的出处则是:她用了身为女人,最后的、拼上了性命的可悲方法……


    松本清张先生被称为“社会派推理小说的鼻祖”,这是我第一次能把一个人的头衔和他的作品直接联系起来。每一篇小说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松本先生只是把它们记录下来一样。和社会背景的高度结合比起别的小说更有一种特殊的阅读体验,如果我是一个考据党,想必看《西乡纸币》和《帝银事件之谜》时会快乐非常。松本先生不是用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人生拼凑起来给别人看,而是把整一个时代,整一个社会展示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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